日暮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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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來放跟凱凱相關的各種東西。

【王凯水仙/诚川】Yesterday Once More (四)

*好久不见....(汗)先让我走个剧情,下章再让他俩谈恋爱....

*呃....因为大佬是在我看电影之前就写了,现在当然知道是很不一样.....(大汗)OOC请务必原谅我.......

*前文

【王凯水仙/诚川】Yesterday Once More (一)

【王凯水仙/诚川】Yesterday Once More (二)

【王凯水仙/诚川】Yesterday Once More (三)




「关于中国城的犯罪问题,过去数年间曾是市政府的重点处理项目,根据旧金山市警局所提供的犯罪资料显示,犯罪率在约四、五年前达到一波高峰,市警局还特別成立了专案组加强查缉力度,在这之中,有组织犯罪类型的贩毒、非法赌博、暴力胁迫事件占了很高比例,您认为华人帮派在这些犯罪中的角色是……?」得到唐川的让步,杨威利稍松了一口气,继续按照访问的提纲发问。

「杨先生,」唐川思索了一下,重新开口:「不知道你是否听过一个悖论:根据许多州的资料显示,反家暴法通过后数年,家暴案件的数量不减反增。你想,这是为什么呢?」

电话那边的人思索了一会儿,迟疑地回答:「因为……以前无法可管,现在有了?」

唐川点点头:「不只如此,法律通过后,民众的相关意识提高了,更能辨別发生在自己和他人身上的家暴案件,因此通报、立案的家暴案件反而增加了,但这并不表示家暴案件实际上呈现增长的趋势。」

「所以,唐教授您的意思是……?」

「犯罪率的增长,同样可能反应的是查缉力度的增加,或是报案率的增加,而非实际治安状况是否恶化。具体推论需要详细讨论个案,不过根据我的研究,过去十年间所谓中国城治安日渐败坏的说法是站不住脚的,事实上,如果你仔细对照一下新闻和犯罪率资料,可以发现,犯罪率的显著增加,反而是在专案组成立之后的事情。」唐川顿了顿,在杨威利再开口前,继续说下去:「当然,这并不是说查缉犯罪维持治安是没有意义的事情,不过在中国城华人帮派这个个案上,我认为讨论犯罪率这个数字造成的效果,会比讨论数字是否反映实际状况来得有意思。」

「是,唐教授您在书中也提到了这点,犯罪率上升,最直接的反应就是……」

唐川冷静地接话:「中国城房地产的价值。」




再怎么乍暖还寒地不情愿,坐落在连绵丘陵上的湾区终究也被拋进了炎热的盛夏,山坡上的雾气散开,那一晚和月色一样朦胧不清的对话,终究像个梦一样,被唐川遗留在夜里。

毕竟他从没料到,博士生涯最重要的研究,居然在最后几个月迎来了忙碌的高峰,他没空再顾及什么暧昧不明的情愫,一门心思只扑在他的研究上头。

虽然当初说得是不保证有问必答、有求必应,明诚毕竟可以说是照顾他的,只要他提出想要跟随的行程,明诚没有不应允的,对他的疑问,明诚也没有不回答的──不过唐川当然也能看得出来,什么时候明诚又是用他那滑溜的态度、模稜两可的话术含混过去。

不在意料之外,田野研究的观察对象有太多理由不和研究者掏心掏肺,更何况他的研究对象干得是门不能上台面的行当。

但也不全是情理之中,毕竟有一两次明明是问別人也能得到答案的简单问题,明诚却偏偏不愿意好好做答,比方说他究竟是怎么来到致公堂的。

明诚这人,明摆著出身良好,受过菁英教育,致公堂里他管生意、也管出了事和警方交涉,唐川跟著看过一两次,面对对方文攻武吓,他面色不改,办事手腕精悍,见识也不一般,就像阿杰说的,说他是隔壁金融区做投行的经理也绝不会有人怀疑,怎么放着台面上每秒钟几十万上下的正经生意不去管,来拨一把黒算盘?

这事情稍微问问致公堂的小弟都知道,他们的二当家、大帐房,是几年前空降进来的,听说是当年致公堂一门军火生意里对家的人,中间一来二去,致公堂的老大和这对口就惺惺相惜了起来,交易愉快,致公堂顺带得了一个新管家。

也不是什么特別的事情,除了阿杰说的时候一脸猥琐的表情,被唐川送了个大白眼。二十一世纪的帮派多半是企业化经营,总也会有依赖专业经理人的地方,有专业经理人,还不能有跳槽这种职涯发展的常态吗。

但是问明诚为何想加入致公堂这种略显老派,不怎么求进取的帮会时,明诚只是笑着说:「那当然是我和凯哥相见恨晚,他大仁大义、我钦佩不已,两厢歃血为盟,我就誓死追随地跟来这里了不?」

这谁要是听不出来是睁眼说瞎话,那也不必做研究了。

就是这样在明显无必要之处的油滑,让唐川始终不曾对明诚全然放下戒心。

是的,虽然曾被明诚釜底抽薪的反诘过,唐川还是无法完全释怀,周凯遇袭的事情内鬼一直没有查出来,他关心询问,周凯就点点头示意他还搁在心上,他也只能言尽於此,总不能自告奋勇跳下去帮忙查内鬼,那就真是越了研究者旁观中立的那条界线了。

可这事情一天不查清楚,唐川总觉得自己心里那点阴影就不能放下,明诚是个太聪明的人,若是要做戏,他绝对有办法做得八面玲珑毫无破绽,但是在卡斯楚的那夜是一个在所有计画以外的意外,他相信自己无意间窥见的很可能是本不该被发现的关窍,只是这关窍通得是哪条经脉,他还没辨切清楚。

不过,要说这查内鬼的事情没进展,也不能完全怪致公堂的人效率低落,毕竟这阵子致公堂上下也是被整得鸡犬不宁,颇有些应接不暇。遇袭这招一击未中,冈萨雷兹那边大概知道是没第二次机会了,便换了个策略,外人渗透不尽致公堂的人和底下商家,但总不能封街禁止人不明人士进入中国城,更不可能要求地盘上的商家对每个西裔员工都做身家调查,反正需求摆在那里,机动性的开着车来街角交易更加简便,每个人都有可能做下游的零售商。

周凯冷下脸来发出号令清理街面,致公堂上下除了日常营生,还得充当起社区巡守队,一日不知道得多干多少活。

「再套个面罩,我他妈就是你友善的好邻居蜘蛛侠了。」阿杰咬牙切齿地一边挥汗巡街,一边对唐川诅咒。

福无双至,祸不单行,接连的枪击事件让所谓「中国城治安亮起警灯」之议纷纷而起,市警局顺应民意加大了巡逻和盘检的力度,连住在中国城边缘以外的唐川半夜都常被警车鸣笛的声音扰醒。可这大力查缉,不见唬退冈萨雷兹的人,倒是给致公堂平添许多麻烦,紧俏的风声当中,一些兄弟何其无辜地就被扣下,又有几多生意歪打正著地被警方端了,明诚本就负责领著律师和警方进行交涉,一两个月内进警局的次数,都快比上周凯的小唐楼还频繁了。

明诚再有本事手腕,黑白两股力量交逼对致公堂实力的堑伤,也不是本他能抹平的帐。

燥热的夏季中,即便是应该冷眼旁观的唐川,也难免受到周遭气氛的影响,心绪日渐浮动不安。周凯本来不是话多的人,这阵子更是寡言,明诚是习於让脸上好整以暇的,看不出太多变化,於是偶尔遮不住的一丝风雷之色闪过,就格外让唐川心惊。

偶尔在整理田野笔记的间隙,想起不久以前周凯和他说的话,唐川默默地想着,也许朝向那不可避免的结局碾去的巨轮,早已经在他们的忙乱之中无声地加速了……

夏天在警笛的喧闹中呼啸过去,中国城迎来了百花杀尽的的秋天。



唐川这天起得特別早,不过是八点半,已经著装整齐,準备出门了。

望门边的穿衣镜整整衬衫衣领,唐川想,也是好一阵子没穿得这么正经了。跟著明诚办事这阵子,他基本习惯了穿得像他身边的小弟、过着昼伏夜出的生活。

不过今天的行程从各方面来说都透著不同,他要随着明诚一起参加一个中国城史蹟保存计画的协调会议。

本来大概会意外於一个「鱼肉乡里」的帮派组织居然会关心这种事情,不过在和周凯一番谈话之后,这位卖鱼的大老对乡里的重视唐川也算是有了了解。致公堂这几年一直在中国城扩张置产,其中周凯的情感成分固然存在,只怕洗白资产的目的也兼而有之。再者,致公堂自己当年发迹的唐楼,做为一个早期工会和同乡会的聚会场所,也是重点保存的地点之一,说他们也是当事人也不为过。

这么看起来,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行程,但是在唐川例行地询问是否可以跟随的时候,明诚居然犹豫了。

「有这个必要吗?」明诚低头看着手上文件,眼也没抬,可唐川听得出他的口气有著迟疑和冷凝,这非常少见。

「是不方便吗?如果不能的话……」话说得礼貌退让,唐川脑子已经开始飞转。

明诚搁下手上文件,抬起头认真看着唐川:「你的研究就非得看这个?」

看什么?不就是一场关于社区历史建筑的协调会议,他致公堂是打算带兄弟站在外头堵门,没脸让他唐川掺和还是怎么?不至於这么严重吧?

明诚看他显然是不明白,叹口气正了脸色:「你和我们不一样,研究做完,你是要退得干干净净,回去把论文写完做教授的。但是有些事情,要掺和进去了,谁也没办法保证你是不是还能全身而退,这是为了你著想,知道吗?」

几乎不能适应明诚异常严肃的表情,唐川真正犹豫起来。

正不知怎么反应,旁边泡茶的周凯已经发话:「他想去就让他去吧,要有什么事情,阿诚你还不能照顾提点着他嘛?」

越是让人有顾虑的地方,只怕也是越珍贵稀有的研究机会,这么想着,唐川点点头,感激笑道:「谢谢凯哥,我一定谨慎小心,不给你们添麻烦。」

再转过头时,明诚那严肃的脸色已经散去,只是横了周凯一眼:「真不知道他就是哪里看中你了,对你还真是有求必应。」

也许因为刚才的神情前所未见,此刻明诚虽然是揶揄著的表情,唐川总觉得看不清他眼底到底有几分笑意。



八点四十五分,唐川準时走到杰克森街底一栋四层楼房前头。一楼侧边贴有「华人公理权益促进会」字纸的玻璃门前,明诚已经在那里等候。

「早。」唐川朝他笑笑,明诚点点头,给他拉开门,两人一起拾级上楼。

虽然说是干著昼伏夜出的行当,唐川总觉得明诚是律己甚严的人,偶尔需要早起进警局交涉或过港口查货,也从没见他晏起迟到过,唐川偶尔想到自己刚认识明诚那会儿,居然在他说有事要走的时候硬是把他留下了,不免觉得颇为意外。

但不知道是昨晚忙到太晚还是太累,明诚看来面色不愉,一脸沉思的样子。

正觑著他脸色,明诚转过头对他交代:「穿得还可以,等等尽量低调点,有人问你的身分,不要多说,让我来处理。」

唐川点头,隐瞒身分不怎么符合研究伦理,但他直觉最好不要现在和明诚唱反调。

二楼除了办公区以外,就是一大一小的会议室,玻璃墙面让隔间一览无遗,窗外头的晨光照进来,一室敞亮,没有一丝阴暗。

几个工作人员在大会议室里头準备,在外头的人礼貌地招呼明诚,明诚低声和唐川解释,这协会是由早年的华工总工会转型而成,周凯是这个协会的理事之一、办公楼面也是致公堂便宜租给他们使用的。

大会议室里头已经有好几拨人在各自说话,见到明诚,有几个和他热络地聊起来。唐川不动声色地留在簽到纸旁边,偷瞟上面的簽名。

有历史系的教授、有社区协会的秘书长、也有他不认得名字的顾问公司的代表。

人还在陆陆续续的进来,周凯不久也到了,引得一阵骚动,显然周凯在这里人望还是挺高的,连那些西装笔挺的地产公司代表也凑到面前和他说话。

大概是穿着看起来像个工作人员,自头到尾没人多注意唐川,容得他默默地观察四周。

虽然人人似乎都能和彼此有话聊的样子,他还是能隐隐感觉房间里的座位分成了两个阵营──西装笔挺的专业人士和几个中年男女靠在一边,那些衣著轻便朴素的,大概都是那些非营利组织工作人员、学者身分,坐在另一边,明诚和周凯算是坐在两边的交界。

九点零五分,坐满了一室的人小声交谈著,应该开始的会议仍未开始。

又过了一会儿,一个中年亚裔男人,领著另一个面色严肃的年轻白人走了进来。中年男人笑得一脸和气生财的样子,和在座的各路人马再三致歉。

寒暄过后,中年男人一行落座在周凯明诚对面,会议随即开始。主持会议的工作人员礼貌地请中年男人说几句话,他也不推辞,笑呵呵的站起身来:「谢谢大家今天过来,哎呀,这次似乎有生面孔,那我自我介绍一下,我是邹大为,谭市议员的办公室主任,后面这位是培利参议员办公室的湾区专员威廉,」男人欠身半鞠了个躬,点缀说话的空隙:「谭议员今天有行程,特別让我过来聆听学习,也向大家致上歉意。各位都是对我们中国城很有情感、有很深期待的,两位议员也是非常重视中国城社区发展这个事情,这个协调会议讨论出来的结论,一定会尽力监督它落实,请大家不吝发表高见,谢谢,谢谢。」

邹大维的表情生动,说话速度却不快,一通话说完,又用英文把同样的话再说了一遍,最后特別向周凯点头致了意,方才笑着坐定。

唐川偏头瞄了一下手表,表定从九点持续到十一点的会议,已经过了快半小时。



协调会议一路进行到午餐时分,唐川脚边的咖啡早凉了,手里的笔记就没停过。

与他昨晚临时抱佛脚查阅资料所获得的知识相差不远,市中心的古蹟保存是块烫手山芋,历史意义和地产开发冲突,公共遗产和私人物权扞格,政治人物要强力介入主导几乎讨不了好,不如让民间牵头组成协调会议,各方势力在会议桌上捉对厮杀,政治力坐壁上观,得出甚么结论再以「为民喉舌」的姿态加以推动,成了那就是政治资本,就算因为什么困难推动不了,也还是得了美名。

会议自头至尾,邹大为都是一脸虚心向学的样子,几乎不说什么意见,偶尔有那些文化保存的志愿者针对法规政策转过头去问他,他有时能答,更多时候就是皱眉点头做笔记,回说详细规定要回去让办公室助理详查了,再给大家确定回复。

这一招太极打得老道,与会者竟也没有露出什么明显不悅的样子,这态度放在地产商、私人物业主身上尚且合理,反正保存政策没有进展,就等于继续允许物产买卖开发,於他们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;然而力主推动保存的一方,对于邹大为的敷衍居然也没有严词批评,不知道是到底不想坏了关系,还是另有所恃呢。

要说另有所恃,那边眼神常飘向的周凯和明诚,也是颇为安静的。周凯的神情专注认真,看样子是真心在聆听思索两边的说法,连讨论到被与会者泛称为「洪门唐楼」的闽粤同乡会旧址,是否该指定为市定古蹟加以保存的时候,也几乎不发一语,更不要提与会者正陈辞力荐他们的「临街楼面保存」政策了。唐川听了一会儿,明白了这政策是仿效巴黎和纽约下东城,要画定几个历史意义特別深远的街区,区内的临街楼面建筑作为保存项目,不能任意拆装变动。如此规定若是落实成政策,虽则内部则可自由装潢改建,那也形同不能拆毁做大规模建案了,无怪乎私人地产主和开发商那边一提到这事情就反应激烈,连建筑师公卫教授都带来轮番发言,强调现有建筑如何有安全公卫的疑虑云云。

两边相争没有结果,会议早拖过时间,台面上的交手终究还是得等下回分晓,主持的工作人员宣布散会,一时便有人往邹大为那边挪过去,也有人往周凯这里拢上来,大概是台面下的角力要开场了。人声喧闹之间,明诚忽然转过头对唐川悄声道:「把东西收收,趁现在就走。」

唐川不解,然而明诚脸色特別凝重,他赶紧低头收拾手头上的东西。

正要离开会议室,背后忽然响起邹大为和善的声音:「那位穿白衬衫的先生,看起来挺眼生啊,是新来的工作人员?」

唐川不由自主地僵了一僵,斜眼去瞥明诚。

明诚没露出什么特別的表情,只是垂下了眼睛,微微摇了摇手。唐川只好转过身来:「邹先生。」

邹大为已经摆脱了刚才围着他的那小圈人,往他走过来,伸手就递出名片:「太久没有来跟各位学习了,协会来了新的人我也不知道,怠慢了。」

唐川让自己脸上露出一个生涩紧张的神色,收下名片开口道歉:「嗯……我还没有名片……」

「哎不要紧,先生贵姓?」邹大为还是一脸和善。

不待唐川回答,明诚从旁边走过来:「他姓马,是我新来的助手。」

邹大为喔了一声,笑咪咪道:「明先生工作能力这么好,居然也有需要请助手的一天,可见致公堂的生意是蒸蒸日上啊。」

明诚也礼貌地笑,伸出一只手,将唐川微微揽到身侧:「哪里,最近街上事情多,难保出了什么事,我就顾不过来了,有个人能帮忙记着事情,总是多一层保险,邹先生说是吗?」

邹大为顿了一下,唐川敏锐地觉察他眉间一瞬阴寒闪过,随即又是那样和气生财的笑容:「那是,那是,明先生做事就是仔细。马老弟能得明先生慧眼,将来是要名师出高徒的。」说着往前一步,凑在明诚与唐川之间低声:「那么,先行一步。」

明诚笑着点点头:「慢走。」

这次唐川看得很清楚,明诚的眼底一点笑意也没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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